姜饼人

我的胃病犯了,但我没有药。我穿着不合身的黑风衣,在一家酒吧喝酒。我坐在吧台椅上,握着一杯热红酒,用肉桂当吸管,又喝了一大口。
对面的酷哥对我投来暧昧目光,我也回以暧昧目光。那家伙并不掩饰自己的欲/望,只要我醉醺醺点头,他就能把我带去周围某个酒店开/房。
这也是我需要的。
我会在小哥兴致高昂的时候,袭击他,杀死他,然后穿上他的衣服,继续逃亡……

实不相瞒,一小时前我还是一个囚犯呢!


我是通过热红酒逃脱的。原本看守我的保镖在圣诞节请假回家了,我的仇人找了他弟弟来监视我,恰好,我也认识这兄弟。
仇人的弟弟是职业杀手,但他比保镖有人情味儿。他说,圣诞节必须有姜饼人和热红酒,所以请我和他一起做姜饼人和热红酒。
杀手为了执行暗杀命令,学了许多副业技能,烘培只是其中之一。他身高一米九,肌肉虬结,做起烘培工作却毫不逊色。
而我……我是厨房杀手。

做姜饼人的时候,我的确是真诚的,我只是没有按照正确的方式和面。最后姜饼人的身体(面团)成了排泄物状的诡异玩意儿。
杀手先生实在看不下去,让我去煮热红酒了。
行吧……煮热红酒是不需要技术的。我把香料扔进锅,在橙子上钉丁香,倒入红酒,开始加热。
那时候杀手先生正拿出烤箱里的姜饼人。
我开了小火,摸出一粒胶囊,扭开,把药粉倒入红酒中。
那时候杀手先生还在给姜饼人画五官和纽扣。
我搅拌热红酒,锅里散发着香气,我对他说:“我做好了。”

我是囚徒,他是杀手,我们之间有仇。我是被监禁的罪犯,他则是看守罪犯的罪犯。我们都不是好东西,但是我们都过圣诞。
关押我的房间不大,但恰好能容纳两个人搞烛光晚餐。我和杀手先生在烛光下包装姜饼人、喝热红酒。

他说,这些饼干是要送给他哥哥的。
他的哥哥,他父母的养子,也就是我的仇人,监禁我的罪魁祸首——也是我的双胞胎弟弟。他哥哥和我长得一模一样,这就是他愿意和我一起做姜饼人和热红酒的原因。他把我当代餐呢。
我当然知道杀手先生的小心思,我也不排斥他看着我的脸想另一个人,我们之间又不是情人关系,我们只是通过“监狱”各取所需。
我问:“你喝酒吗?”
他点头,喝了酒,然后倒了。
我扒了他的衣服,然后跑了。

我有胃病,需要吃药,我收买了医生,让他在一板胶囊里放一颗安眠药,安眠药的胶囊和胃药颜色相反。
我能放倒杀手先生,靠的就是那颗安眠药。
但是我也没有胃药了。
逃出房间以后,我本该去药房诊所买药的,但我不想吃药,我想喝酒,找人开/房,杀人,换掉这身不合适的风衣。

寒风吹来,我就不得不把手揣进衣兜,然后我会摸到衣兜里的东西——姜饼人。杀手先生亲自烘培的姜饼人乖乖待在塑料包装袋里。
姜饼人笑得很开心,可我不开心。我把塑料袋撕开,把那姜饼人的四肢和头扳开,饼干屑落在雪地上,很快又被掩盖。
我还是愤怒,我觉得他们在嘲笑我,就连这小小的饼干也在嘲笑我,因为我输给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,我被当做囚犯关押了整整两年!
我讨厌姜饼人,甚至不屑于吃掉它,我把它弄碎了,扔进了垃圾桶。该死的姜饼人不配被吃掉!

接着,我去了酒吧。
我要钓个男的,然后把他杀掉,我要把身上的杀手风衣换掉,我要用自己的身份开始新生活,我要整容变成另一个人,我要用独一无二的样子继续生活。我要做我自己,我要夺回我的资产,然后再把我的影子仇人和他的姘头们杀掉。
我把手揣进兜里掏钱买酒,不幸的是,我又摸到了姜饼人。我不知道该死的杀手到底在衣服里藏了多少姜饼人,姜饼人姜饼人姜饼人……难道杀手他脑子是低筋面粉和姜黄做的吗!
我还是生气,众目睽睽之下把杀手的姜饼人吃掉了!

酒吧侍者提醒我:“先生,本店谢绝自带酒水堂食……”
我说:“不好意思,我只是饿了,我要一杯圣诞热红酒。”
我掏钱付账,对方却一定要我扫码支付,我没有手机也没有电子钱包,我小声说,你们不收现金是犯法的。这样他们才肯收。

我拿着热红酒坐在吧台椅上,一边物色适合我的新衣服,一边胃疼。
我的胃好痛,吃了该死的姜饼人之后更痛了,我需要胃药,但是疼痛又让我很爽。我也不知道这种又痛又爽的感觉是不是精神错乱了,我只想着……衣服、食物……都说衣食住行很重要,但我只有“行”的自由了。
对我来说,眼前来往的路人不过是行走的衣服;而我面前冒着热气的酒、酒吧老板赠送的姜饼人则是食物。我钓的男人就是我的住所,我的胃痛就是“行动的自由”。
我拆了赠品姜饼人,一口咬掉它的头。然后我发现杀手小哥的烘培技术已经很好了,酒吧赠品姜饼人的口感仿佛姜饼人僵尸又爬出来卖身葬父。

我想要男人,我想出去,我想睡觉,我想过圣诞节,我想得到自由。可我只是在吧台坐着,喝酒,胃痛,一无所有。
迷迷糊糊之时,我感觉有个男的扶着我,把我拖出酒吧。
我醉了,没看清他的脸,但我觉得自己有未来了。
我压根不在乎这个男人对我做什么,我压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和真面目。我虚着眼做梦,我看见杀人复仇……还有姜饼人。
我想吃姜饼人了。

我也曾是小小的姜饼人,而且是和面失败,嚼起来难吃极了的那种姜饼人。
姜饼人是圣诞老人送给小孩的礼物。姜饼人被赋予生命,被烘烤,被装饰,就是为了被那些该死的客人吃掉。我不想做那样的姜饼人,所以我踢翻了面粉碗,把自己搞得很难吃,我倒要看看谁敢咬我,谁咬我我就要让他胃痛、濒死、中毒!因为我是一个坏姜饼人。
但是,难吃的姜饼人是活不下去的,厨子发现姜饼人做砸了,就会把饼干压碎,扔进垃圾桶,让耗子和蟑螂啃食它。我不想成为耗子和蟑螂的点心,也不想成为被下水道的脏水泡得发胀。

我是孤儿,收养我的男人是我仇人。我的母亲曾是这男人的情人,但她背着这男人出轨找了我父亲。多可笑,母亲和男人在一起是男人出轨,她和父亲在一起是她出轨,她是一辆不肯走轨道的列车,载了一车人,非要往地狱走,最后车毁人亡,我和弟弟却活了下来。我弟弟被送给仇人的手下寄养,我却成了姜饼人。
我父母都是卖身的姜饼人,我也是卖身的姜饼人。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圣诞节的时候出来给自己包装。然后我被送给客人品尝,但因为我特别硬,他们全都消化不良。
姜饼人难吃,多半和做法有关系,就算那上等的面粉和姜黄,也不一定能做出美味的姜饼人,反正我做饼从不放糖,我放媚药和毒药,我让他们吃不兜着走。我让客人成为我的傀儡,我要当姜饼人之王!

大牌饼干有销量,因为牌子声名大噪,你可能没吃过圣诞姜饼人,但一定听说过格力高和奥利奥。可我和格力高、奥利奥不一样。我是暗无天日的私人作坊里走出来的姜饼人,我的资源只有老板,吃了我爸妈的那个。我想成为姜饼人之王,只能给老板下药,给老板的合作伙伴下药,我让他们迷恋我的味道,再扒了他们的衣服化身为人!
在我看来,曹老板、奥利奥、别的老爷少爷,都是行走的衣服。就和酒吧里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样。我可以和衣服上床,但绝不会对衣服动感情。衣服会因为我失势、衰老、被通缉就把我甩了,我对他们也是如此。

曹老板死后我和一个叫奥利奥的杀手私奔。偶尔,我会想起小时候的事:
曹老板的儿子参加一个比赛,我也报名了,曹老板的儿子顺利进入决赛,我也进了。不同的是,我和老板的儿子并不在一个学校,也不在一个赛区,老板的儿子进决赛是理所应当的,但我能进,却是靠着替补身份一路血拼打进去的。我的对手都是少爷小姐,从小受高等教育,但我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儿姜饼人,我能和他们同台竞技全靠幸运。我感谢这份幸运,我知道自己就不该是姜饼人崽子,我更确信我的目标了,我要当姜饼人之王!
我对奥利奥说,hello,大饼干,跟着我干,我让你喜欢的东西全都变成你的饼干!

我要当姜饼人之王,就要学着人类的样子大口撕咬姜饼人,于是我也学着人类的样子,大口剥削生命!我要借老曹的势力搜刮资源。我要投资,我要名利和黄金,我要男人男人和数不尽的男人——让他们当姜饼人。
按照计划,双胞胎弟弟本该成为我的傀儡,因为他和我一样,都是没有心的人。他也是被仇人的手下养大的,他也是在刻薄和冷眼中长大的啊。可我不明白,为什么最后他得到了名利、黄金、男人和男人。我却一败涂地,失去了所有爱我的男人,还成了囚犯。
弟弟说:“因为你不会爱,注定失去所有。”

呸。
我胃疼。
酒吧的赠品姜饼人真的好难吃,圣诞节促销赠品都是垃圾。

我的胃对坏饼干有了反应,现在开始天翻地覆地疼痛了……
尽管如此,我还是想要吃东西。我要胡吃海喝,我要吞噬一切对抗我、阻止我的东西。
可我喝了太多热红酒,神志不清,还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。我只能迷迷糊糊地撕咬手边的“衣服”,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“衣服”,他可能是好心的社畜也可能是心怀不轨的色鬼,但我不在乎,我需要“衣服”。
姜饼人的衣服也是肉/体做的,姜饼人也不需要体面,只是因为它们生来就被教育说:把你做出来,就是要给客人吃的,你这小小的姜饼人,还敢穿上人的衣服自称为人了?

我和陌生的“衣服”滚在一起,兜里的姜饼人和脏衣服一起进了洗衣机。
他包裹我的身体,和我一起被机器搅拌,流水和泡沫一次次拍打我们,他也一次次拥抱我,亲吻我。可是对我来说,他只是一件没有吊牌的二手衣服,而我是快要过期的姜饼人。
我迷迷糊糊地哭,他就轻轻擦去我的泪,一句话也没说。
我把这场洗衣体验当作梦。
我在做梦,姜饼人和脏衣服在波纹洗衣机里睡了。水流那么激烈,浪花那么猛,滚筒想要把脏东西甩出去,所有的痛苦都被洗衣液和离心力甩走了,我被水流冲开,他却紧紧拉着我,我问他为什么不放手,他就死活不说。

这台洗衣机真的是邪门了。洗衣服的水不是自来水,而是热红酒。红酒那么香艳,水果那么香甜,衣服和姜饼人都醉了。我们却在翻滚,继续让洗衣液的泡沫冲洗我们。欲/望欲/望欲/望,这里只有机械的欲/望,洗衣液散发着工业香精的香气……

我说:“你别自作多情了,我是姜饼人,外面还有塑料袋……你的洗衣液和热红酒……都进不来……”
他什么也不说,直接把我衣服扒了在床上抖。剩下的姜饼人都被他抖出来了。
他当着我的面,撕开塑料包装袋里的姜饼人,一口一个吃掉了。一个都没留给我!

这时候我才发现,姜饼人也是需要衣服的。现在是圣诞,好冷,没有衣服的姜饼人也是会被大雪冻死的。
我迷迷糊糊,给了这件自作多情的“衣服”一拳头,我把杀手的风衣抢了回来。虽然我不喜欢杀手的风衣,但我很冷,我需要衣服御寒。
可是那自作多情的“衣服”竟然躲过了我的偷袭,还把我推到床上绑了起来。
我醉得太严重,现在才发现……他打架比我厉害。

哟,原来这是一件旧衣服。
我倒在床上,突然看清了身上的刺青,我想起了自己还在身上刺了一个坏饼干的名字。他叫Pocky,是Oreo的徒弟。
奥利奥和格力高都是大牌子的量产饼干,受了饼干大亨的招安,但姜饼人不是。姜饼人只是为了自由和格力高和奥利奥在一起睡觉,但我忘了,姜饼人为了讨好饼干,还把POCKY的名字纹在身上。
他一定是个变态,他做姜饼人,还在姜饼人的身上写Pocky,我看见姜饼人就看见Pocky,想起姜饼人曾是Pocky亲手做的。但Pocky是别人做的,Pocky的心也在别人那儿的。

“晚上好啊,小饼干,但我今天没空请你吃代餐。”
因为我要当姜饼人之王。

Pocky没理我,继续摁着我,把然后把我扔进“洗衣机”。
他按了开关,红酒和泡沫又涌了出来。
我们受机械欲/望的操控,在洗衣机里旋转。但我们感到了快乐,温暖。我知道,那只是摩擦产生的热,那只是多余的。
我们只是需要一点过冬的火。囚犯和杀手各取所需。洗衣机里没有爱情,饼干也不会爱上衣服的。
他不说话,他紧紧抱着我。

我不禁思考,姜饼人想从塑料包装袋里逃亡,究竟是为了什么?
为了自由?开玩笑。姜饼人不需要自由。
为了爱?开玩笑。姜饼人连心都没有,他只是需要逃。
为了逃?为了漂泊而漂泊,为了逃亡而逃亡。因为他是小作坊里出生的姜饼人,他想给自己镶金,然后卷款跑,再去造更多更多小小姜饼人。
为了不被吃掉,为了不被那些收圣诞促销的衣冠禽兽吃掉。

洗衣机里的水流冲洗我的身体,那股野蛮的离心力让我支离破碎。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乏味的寒冬,我抱着Pocky在床上大哭。
姜饼人想要饼干,姜饼人想要热红酒。

Pocky给了我煮了热红酒,这次酒里没有加药。他逼着我把胃药吃了,然后自己把红酒喝完了。
他说,今晚他喝多了,把囚犯放跑了,他已经写好给他哥哥的请罪书了。
我说:“你放走我,我仇家也不会放过你,你脑子坏了,被面粉和姜黄洗脑了?你放了我,肯定还要把我抓回来的,我是小人小心眼,肯定会报仇。”
Pocky的脸像洗衣机里出来的皱巴巴的长风衣一样,但他在笑,喝多了神志不清那种笑。“嗯……好……圣诞快乐。”

end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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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“我”是个靠睡觉上位的反派,因为当反派失败,成了囚犯。杀手是他以前的炮友之一,但是杀手爱的是主角的双胞胎弟弟,主角是杀手的替身(代餐)。不过,对主角来说炮友如衣服,有必要就换,就这样。
主角失势之前,杀手曾经让主角把名字纹在身上(pocky:百奇,杀手的名字,格力高旗下的饼干)。
奥利奥也是主角的衣服,是老杀手,所以叫大饼干,百奇是小杀手,所以是小饼干,卖身卖命的都是饼干,主角是靠出卖肉/体上位的,所以是姜饼人(还是饼干)。
所以事情是……pocky心疼老相好(主角)想要和老相好过圣诞,主角利用pocky的好心,下药跑路。
因为主角在房间里没穿(厚)衣服,所以临走前扒了pocky的衣服(杀手风衣x1),主角去酒吧买醉想要找下一个猎物,结果喝醉了,被pocky逮回去了。洗衣机就是滚床单就是滚,表示他们doi的激烈程度如洗衣机一样滚滚滚(?)
主角do到一半想跑路,结果打不过,酒醒了,想起……卧槽这是小饼干?
然后继续洗衣机运动。
之前没认出来是因为喝多了,穿过衣服太多了,他记不住衣服的样子。没错他就是渣男。
最后,洗完衣服,他醒了。pocky说,他被放了。因为pocky对他还是有感情,希望他放下仇恨。
就完了。
这就是一个黏黏糊糊的,不说人话的……相逢一炮泯恩仇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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